精准六肖免费资料-六肖中特期期准|六肖中特期期准免费
站內搜索:
您當前的位置是:首頁 » 走進興仁 » 興仁文苑 » 散文

故鄉往事

  • 字體
  • 訪問量:
  • | 打印本頁 |  關閉本頁 |

                                                                                     故鄉往事


胡光俊



——題記:我的故鄉在貴州省興仁縣下山鎮哨上村當格田,這個寨子據《興仁縣志》記載,在抗日戰爭初期曾經是興仁縣第八區的區公所駐地。我們兄弟姊妹相繼參加工作后,父母也于2000年底遷居縣城,當格田就成了口頭上的“老家”,雖每年元宵、清明均要去給祖墳“亮燈”“掛紙”,寨子頭有紅白喜事也都回去送禮,然祖輩的傳說猶聞在耳,兒時的往事縈繞心夢,早就想為故鄉寫點什么。時值抗戰爆發八十周年之際,以“故鄉往事”為題,記述一下老家的故事。


一、地名概況

當格田分為上當和下當兩個村民組,總的是一個大寨子,位于城北街道和下山鎮的交界處哨上山脈北側,距縣城12公里,離興仁至晴隆公路1公里。寨子是個標準的山村,四面環山,有老廟巖、劉家巖子、青岡林老坡、松樹林老坡、姚家巖子四面環繞;寨子中間是一個大窩凼,窩凼中間有一個圓形的塘子;前面是橫洞河丫口,整體山形像沙發狀、寨子座區呈撮箕形;主體朝向放馬坪旁邊的大尖山,在這之間就是橫洞河、馬乃屯河谷。共居住著八九十戶人家,三百多口人。

當格田”,正確的說法應該是“當(dàng)客田”,傳說兩三百年前,大概在清朝初期,有個大富人家的小姐終身未嫁,在寨子邊老廟巖半山上的寺廟里修行,娘家就將老廟巖廟子附近的田地劃歸她所有,租給附近的佃戶耕種,收租作為她的生活來源。古時候,大富人家將田地陪嫁給女兒,這片田地就叫“客田”“客地”,但是修行的小姐終身未嫁,將廟子附近的田地劃歸她所有,就相當于是陪嫁的“客田”“客地”,所以叫做“當(dàng)客田”,解放后統計地名就寫成了“當格田”。在其他地方也有同樣的地名。

胡姓人家是當格田人口最發達的人家之一,至今已近30100多口人。胡姓本是興仁縣屯腳鎮胡家莊人氏,因清朝咸豐九年盤縣回民白旗造反,攻占興仁后搶殺大戶人家,胡家莊慘遭劫難,胡定甲年少喪失父母,被接到大灣子上羊場吳家長大,成年后娶妻楊氏生胡國臻、胡國祥,后攜妻挑子遷居哨上,胡定甲英年早逝,楊氏帶子出姓哨上宋家,胡國臻成年后因宋家待其不好就攜弟國祥從哨上遷居當格田,至今已傳五代。蒙家、姚家、劉家大概都是在清咸同年間相繼遷居到當格田居住的,其他姓氏就要相對晚一些。


二、抗戰修路

劉家在解放前是最有權勢的家族,其祖上劉老太爺原是給哨上宋五公拉馬的仆人,宋五公是清朝時期的貢生,一次因劉老太爺沒將馬拉好,宋五公的帽子被刺巴籠抓落了,老羞成怒,下來就搧了劉老太爺幾耳巴,劉老太爺一氣之下便遷居到當格田,自立門戶。經過幾十年的苦心經營,家境逐漸富裕便在附近買了很多田地,同時趕馬做生意,修建了劉家大院。然其子中年遇害,兩房兒媳生有四個孫子劉明仁、劉明義、劉明道、劉明德,取儒家“仁、義、道、德”之義。

劉老太爺一邊經營生意,一邊撫育孫子,老三劉明道(又名自成)天資聰穎,先在家讀私塾,后到高武讀小學,再到縣城讀初中,最后到安龍讀高中畢業。當過教師、縣政府秘書、督學,到民國25年(1936年)便當上了興仁縣第八區區長。興仁縣第八區即高武區,所轄區域即現在的下山鎮除馬乃屯、楊家莊以外的全部國土面積;北面包括今潘家莊鎮的核桃寨、扯泥姑一帶抵老廠河晴隆縣界,南面包括城北街道辦事處的蜂巖、黃土佬、海河、冬瓜寨、扒古;東湖街道辦事處的上藤橋、把格、兩擔糧;東面包括泥漿河以西的大補董、南路、卡蘇、河底下、大窩沙、牛場坪一帶。1937年抗戰全面爆發,國民政府從南京西遷重慶,為了打通援華物資通道,民國政府要求搶建從緬甸經昆明、貴陽至重慶的大通道“滇黔公路”(即現在貴陽經晴隆、普安至昆明的320國道,史稱“史迪威公路”),同時因興仁是貴州省第三行政督查區專員公署駐地,也要求搶修晴隆沙子嶺至冊亨八渡通往廣西的出海大通道(史稱“沙八線”)。從晴隆縣的排沙至興仁縣的海河段就是第八區的轄區責任工程,由上級派技術人員進行測設和指導,占地和建設都要靠當地政府出面強制征占、強派民工修建。該公路從“民國2510月動工,縣挨戶強制征工,除軍警、學生和殘廢精神病者外,都必須參加筑路。30人編為一組,甲長任組長,保長、鄉長、區長、縣長分別任小隊長、中隊長、大隊長、總隊長。筑路者自帶口糧、柴火、鋤頭、撮箕等。民國27年(1938年)4月,沙子嶺經興仁至安龍段通車。”(《興仁縣志》)。在測設線路時,本來是從海河經達連地、哨上,過當格田、走橫洞河至高武的,劉家為了避免遭受國民黨軍隊官兵過路吃大戶的侵擾,特意花大洋賄賂測繪人員,將線路測走雙巴樹經龍子洞、店子上到高武。這樣一來龍子洞段就成了高難度控制性工程,因為當年沒有炸藥,更不可能打隧道,此段路必須要在龍子洞半巖上鑿削崖壁。民工們將繩子一頭拴在崖壁樹子上,一頭拴在自己腰間,用鋼釬大錘一個人掌炮桿,另一個人揮大錘,一錘一錘打炮眼放火藥炮,打一個炮眼只能炸掉背籮這么大一坨石頭,所以至今龍子洞公路崖壁上滿是炮眼痕跡。為了搶工期晝夜施工,白天干了一天,晚上還要打起燈籠火把繼續干,經過一年多的艱苦努力,終于將龍子洞巖子從半崖上鑿掉半壁,打通了這段公路。民國27年(19384月,晴隆沙子嶺至安龍公路通車,也算是當地民工為中華民族抗戰做出了應有的貢獻。

沙八公路”也是興仁縣歷史上的第一條公路,解放前后興仁乃至興義、安龍、冊亨要到省城貴陽,都必須經此路到晴隆沙子嶺后再走“滇黔公路”320國道(興仁經巴鈴過花江的公路是1965年才修通的)。同時,事物的發展也有利弊轉換,當年劉家要求改道,是為了讓當格田寨子免受國民黨軍隊官兵和土匪的侵擾,而現在公路離寨子遠了交通不便,卻不利于發展經濟。如果是公路從當格田寨子頭穿過,我想當地的交通條件和經濟條件都應該比現在好多了。為了交通便利、發展經濟,當格田大寨子有些人家都搬到了雙巴樹公路邊居住。


三、搶親招匪

民國26年(1937)秋,區公所派梁正權等率鄉兵到核桃寨片區去催糧,巧遇盤縣的大土匪高老五在此區域活動,把一個從盤縣石坎子搶來的名叫孫元美的漂亮姑娘,拘押在核桃寨一個老百姓家中,然后大隊人馬又到晴隆邊界別的地方去搶劫。梁正權等進入到這戶老百姓家時,聽到家神背后有個女人在哭泣,隔著門縫問明情況后,梁正權等就將孫元美解救出來帶回當格田區公所,當時梁正權沒有妻室,區長劉自成的妻子劉三娘就征求孫元美的意見,問她愿意跟高老五還是愿意嫁梁正權,孫元美考慮再三,覺得梁正權是區公所的辦事人員,而高老五是土匪,跟了高老五不得安寧,嫁給梁正權更穩靠些,于是就答應嫁梁正權,劉三娘就做主將其喜配給梁正權為妻。高老五等搶劫回來得知是區公所的人把孫元美帶走后,氣急敗壞,老羞成怒,第三天帶領大隊人馬到當格田區公所要人。高老五等土匪大清早就從石丫口方向來到當格田,梁正權最先發現高老五等土匪來了,就帶起孫元美跑躲了。高老五等土匪先是用計:將一個弟兄馱在馬背上,聲稱是抓到一個土匪送來交給區公所,要求打開大門。劉家早有防備,前兩天就派人在山上放哨,但當時只有劉自成的二哥劉明義和一些婦女在家,緊閉閘門不開。高老五見用計不成就公開喊話:“交出孫元美,否則踏平劉家大院”。劉家拒不交出,高老五等土匪就火力攻打劉家大院。劉家大院座西向東,后面是劉家巖子,前面是十幾米高的五面石院墻,南北兩側是青石板扣建的閘門,易守難攻。外面步槍、手槍猛攻,里面關緊閘門加足火力拒敵,高老五等土匪攻打了幾小時都攻不進去。

當天正值胡忠良的二弟胡樹之結婚的大喜日子,胡家正在辦酒席,土匪們肚子打餓了就跑到胡家去搶東西吃,將做好的墩子肉、豆腐果等飯菜連燉罐一起,抬到劉家大院對面的松樹林坡上去吃,吃完后將燉罐都砸碎了。土匪來時正好胡家快要進親,新郎胡樹之先進屋,新娘的轎子還在寨子邊等候,胡家幫忙的人怕土匪搶劫殺人,情急之下就將新郎胡樹之坐在婦女的屁股底下,將新房里的被子等值錢的東西塞到茅坑里。

土匪吃飽后繼續攻打劉家大院,匪首高老五看時間已近黃昏久攻不下,就放火燒了劉家南閘門外的馬圈,從閘門旁邊將院墻拆掉,拆出一條縫來,然后一手持槍、嘴里含刀強行從縫中擠進去,剛擠進去就被劉明義發現了,抬起一槍就把高老五的腳桿打斷了,將其擒獲。其他匪眾見高老五受傷被擒后四散而逃,劉家將高老五捉住后,拉到寨前關地老坡用銅錢比倒一刀一刀地割(凌遲處死),割死后將其腦殼砍下來掛在寨子邊的樹上懸首示眾。很多年后,但凡寨子頭有人喊肚子疼、身上疼的,老年人迷信“站筷子”時都要念念有詞:“是高老五找倒們站起!”胡樹之也因新婚遭匪禍,中年染病身亡,妻子曾氏改嫁,終生無后。


四、枉法治罪

民國26年(1937)冬,第八區轄區內發了一起“驚天大案”,國民政府的郵政運輸車在經過“沙八公路”下山和晴隆交界地段時遭到土匪搶劫,案發后很快層層上報,驚動了重慶國民政府,責令貴州省第三行政督察區專員公署限期破案,并緝拿匪首。因為是在第八區轄區內發生的案件,興仁第三行政督察區專員公署又責令區長劉自成限期破案并緝拿匪首歸案。

當時轄區及周邊縣份土匪較多,區公所經過周密排查,基本將嫌犯鎖定是核桃寨油菜沖的張紹奎等土匪所為,于是就對張紹奎實施抓捕,保警隊長劉明仁親自帶隊,梁正權、梁正品等鄉兵參加。劉明仁率領鄉兵于天亮前秘密潛入核桃寨油菜沖,將整個寨子團團圍住,然后進入張紹奎家實施抓捕,將張紹奎逮個正著,并迅速派人回當格田區公所報告,區長劉自成獲報后喜不自勝,馬上派快馬飛奔興仁專署報告說匪首張紹奎已抓捕歸案,區公所隨后就將其押送到專署,并安排人去半路迎接,準備好要在押解匪首張紹奎去興仁專署時,將從當格田一直燃放鞭炮到專署大院。但是,劉明仁等抓倒張紹奎后,張母跪地苦苦哀求,要求劉明仁網開一面,放了其子張紹奎,并以三百塊大洋為謝。劉明仁思考再三,貪圖錢財,收受了張家的三百塊大洋后就將匪首張紹奎給放了,然后率鄉兵打馬回程。區長劉自成率人到當格田寨子外大香樟樹處迎接大哥劉明仁凱旋歸來,當見面后劉明仁說匪首張紹奎被他放了時,劉自成大喊:“拐了!拐了!我已派人到興仁專署報告了,看你怎么交差!”劉明仁恍然大悟,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然后又馬上率鄉兵火速跑回核桃寨去抓人,但是匪首張紹奎被放后早已逃之夭夭,哪里抓得到。劉明仁為了交差,心生一計:反正行署專員又不知道匪首張紹奎是誰,隨便砍個人腦殼去交差了事。于是就帶人跑到核桃寨附近的煤洞里去,找到一個“白人”(沒有犯罪嫌疑的良民)殺了,砍下首級送到興仁專署復命交差。

然而,多行不義必自斃,被錯殺的“白人”是核桃寨敖家的獨生子,敖家老母親天天披頭散發,到興仁專署喊冤告狀,引起了行署專員的重視,派人調查核實后就將區長劉自成、其兄劉明仁逮捕問罪,經審查案情屬實后以貪贓枉法罪、故意殺人罪判處劉明仁死刑,于民國27(1938年)216日將劉明仁槍斃了,區長劉自成也被免職。傳說匪首張紹奎心狠手辣,平時警惕性很高,隨時槍不離手,但搶劫所得錢物他要占大頭,分給其他弟兄伙的較少,時間長了手下弟兄伙對他心生怨恨,在一次去下山和晴隆交界的雙書、大壩一帶搶劫時,手下弟兄在他早上洗臉時,他剛剛將洗臉帕蒙在臉上就乘其不備,開槍將其擊斃了,后到興仁專署“報官領賞”。


五、投共遇害

劉自成,字明道(1910-1949),天資聰穎,先在家讀私塾,后到高武讀小學,再到縣城讀初中,最后到安龍讀高中畢業。當過教師、縣政府秘書、督學。民國25年(1936)貴州省在興仁設第三行政督查區專員公署,督查專員劉千俊兼任保安司令和興仁縣縣長,將興仁縣轄區分設為八個區,劉自成任第八區區長。由于沒有辦公用房,區公所就設在當格田劉家大院。當時區公所有幾個得力干將:劉自成大哥劉明仁任保警隊長;二哥劉明義、寨鄰梁正權、梁正品為主要保安人員;蒙國先當劉自成的貼身侍衛;好友胡忠良任參事兼管典母、泥漿河片區的行政事務,劉家的很多公事私事都要和胡忠良商議后才執行。

劉自成上任后除保境安民外,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征調民工修筑滇黔公路(320國道)普安江西坡段,因當地瘴癘嚴重,去參加修路的民工病死不少,民國25年(193610月,江西坡段公路竣工,原征集民工又轉修晴隆沙子嶺至安龍公路。第八區民工主要負責修筑下山排沙至海河段,民國27年(19384月,晴隆沙子嶺至安龍公路通車。本來劉自成在區長任上能保境安民、征調民工修路可謂成績突出,但因其兄劉明仁在抓捕匪首張紹奎時貪贓枉法、濫殺無辜,其兄劉明仁被民國政府槍斃,劉自成也受牽連被免去了第八區區長職務。被免去區長職務后,劉自成又改任了幾年的高武鄉鄉長,時值全面抗戰期間,劉自成也無心在地方繼續發展,就辭去了高武鄉鄉長職務,經晴隆縣縣長劉得一介紹,輾轉晴隆到云南昆明,進入昆明陸軍軍醫大學任教官,在昆明期間劉自成逐漸接受了共產主義思想。1949101日新中國成立后,西南地區尚未解放,昆明也正處于盧漢一邊和蔣介石周旋,一邊和共產黨接觸準備起義,沈醉的中統特務機關大肆捕殺共產黨人的時候。劉自成于1949年底回到當格田家中探親過春節,在接觸親朋好友和家族寨鄰時,說出了“田地!很快都要分給老百姓耕種……”等話,并勸胡忠良將自家的土地能賣的賣掉。

有一次劉自成去下山的路上,在謝家寨處被一個婦女驚了馬,險些從馬上跌倒,劉自成老羞成怒,下來就打了那個婦女幾耳巴,此婦人知道他的身份敢怒不敢言,但卻懷恨在心。當時白巖的土匪曾紹先帶人到大橋河秘密搶劫了國民黨328師的槍,高武鄉鄉長曾明輝(興仁解放后勾結土匪攻打興仁失敗后拉起人馬逃到臺灣去了)是曾紹先的族孫,一直沒有破案,這個婦人為報劉自成的“耳巴之仇”就跑專署報告,說曾紹先和劉自成是兒女親家(曾紹先的女兒曾益鳳嫁給劉自成的大兒子劉經文),328師的槍是劉自成派人搶的。據說曾明輝也秘密派人去328師報告說劉自成在昆明就“投共”了。于是當時駐守興仁的328師就派了一個營的兵力去抓捕劉自成,帶隊的叫瞎子營長,鄉長曾明輝也親自參加,天亮前就將當格田寨子包圍得水泄不通,天剛蒙蒙亮就到劉家喊開門,劉自成誤認為是共產黨的解放軍來了,就開門迎接。328師部隊進入劉家將劉自成抓住后,連同劉自成的衛士蒙國先、劉自成長子劉經文一起抓到興仁嚴刑拷打,劉經文當時才十幾歲,被關押十多天后就放了;蒙國先被度電、用電鞭抽打受盡酷刑,也因不知情放了。據說劉自成確實在昆明就已經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在他身上搜出了共產黨員的《黨費證》,被他塞進嘴巴頭嚼爛了。328師本來是要槍要錢不要人的,劉自成被抓后,胡忠良到興仁多方設法營救,328師放話要拿300塊大洋才放人,胡忠良回來和劉自成妻子劉三娘商量,賣掉洋煙(鴉片)或其他值錢的東西籌錢救人,但劉三娘是個非常吝嗇的人,舍不得賣。胡忠良到興仁獄中找到劉自成說明情況,劉自成寫條子給胡忠良到晴隆安谷去找陳家借,可是胡忠良去安谷卻未遇倒陳家的當家人,沒有借到錢。在胡忠良多方想辦法籌款救人的過程中,328師以劉自成投共為名將其槍斃,還用磨子將其尸體壓住,墜在城東落渭村公路邊的老媽井中。胡忠良和劉自成之子劉經文花錢請人找到尸體撈起來后,將其發回當格田安葬在橫洞河響水丫口的一個山堡上。解放后劉自成之妻王氏被劃成惡霸地主,也被共產黨解放軍槍斃了。


六、風水故事

當格田寨子是個標準的山村,四面環山。據風水先生講:哨上這股山脈到落山灣就盡頭了,主要的穴位就在當格田,整個寨子呈沙發狀、撮箕形,青岡林老坡這邊山是主位,從哨上拖下來的山至此為止,又有一條石階路沿山而下,其形狀叫“金線吊葫蘆”,此地要出貴人;老廟巖既像一個老人的頭臉,更像一枚公章,這里出的人將有人當官掌權;劉家巖子既像一個壯漢挺立,更像一個美人在梳妝;橫洞河丫口兩邊的山像兩個站崗的衛士在守護著這方水土,從丫口方向遠遠望去,大尖山像個大圓寶砘在丫口中間,作為當格田寨子的主體向山。劉家當年選擇居住劉家巖子一側,座西向東,背靠劉家巖子,面朝松樹林老坡,后面是懸崖,前面修很高的院墻,南北兩側建石頭閘門易守難攻。劉家請來的風水先生說后山是個美人,要在前面的窩凼里修筑一個圓形的塘子,塘子中裝滿水,并在院墻上蓋上一層石板,形似梳妝臺,似為“美人照鏡”。劉家雖然發跡很快,但是卻倒霉透頂:劉自成雖然當過幾年區長,紅極一時、稱霸一方,但好景不長,其兄劉明仁因貪贓枉法、濫殺無辜被國民黨政府槍斃;劉自成因投共被國民黨軍隊328師槍斃;其妻子王氏解放后又因罪大惡極被共產黨解放軍槍斃了,劉家被劃成大地主后都被攆到白巖、馬槽箐等地居住去了。

解放后一個叫付陰陽的風水先生路過,認真仔細地觀察了這里的地形情況后說:劉家巖子不是“美人梳妝”而是個“壯漢挺立”,不應該修筑塘子,院墻上加蓋板形似殺豬的案桌,下面修一個圓形的塘子就好像一個接血的盆,所以劉家發跡快,但結果很不好;當格田寨子的風水,主穴正位應該在胡家居住的青岡林這個山堡,后山來得遠,主山在哨上,經當格田丫口分散成王家屋基和火草坪兩股,這之間是水井灣,青岡林這個山堡正好在中間,形似一個葫蘆,又有一條從哨上下來的石階路從中間經過,故為“金線吊葫蘆”;胡家的陰宅陽宅都占了主位,一定會人丁興旺,今后甚至會有人當上比區長更大的官;但是從水井灣流淌下來的溝水,到青岡林山堡旁邊的陰河洞就消落了,“山管人丁水管財”,山高水短,注定當格田寨子的人家都不會很富裕。今天看來,情況的發展果真如付陰陽所料,胡家從胡忠良開始興旺,現在已發展到近30家、100多口人,胡忠良之孫、胡成友之子胡光帥當過屯腳鎮的鎮長、黨委書記,現在已升任興仁縣政協副主席,成了副縣級干部。


七、解放集體

說起當格田的歷史就不得不提到一個人,我的祖父——胡忠良,生于民國元年(19127月,19908月去世,享年79歲,可以說是當格田在解放前和解放后的重要核心人物,為人謙和厚道、心地善良,做事足智多謀、公平正義。他比劉自成小一歲多不到兩歲,早年曾和劉自成一起讀私塾,后因母親早逝,被迫輟學。解放前劉自成當區長時,他是劉自成的參謀兼管典母、泥漿河片區的行政事務,劉家的公私事情都要和他商議后再執行,他不同意的事情一般辦不成,所管的片區老百姓對他口碑相當好。民國25年(1936),被征派帶領民工到普安江西坡參加修筑滇黔公路,由于當地瘴癘嚴重,生過一場大病,險些喪命,滇黔公路工程竣工后回到當格田,在區公所為劉家辦事。  

1953年“清匪反霸”時,當格田的梁正權、梁正品、李仕武、胡云成、毛德國等人曾經參加曾明輝的隊伍到大橋河襲擊過解放軍的工作組,胡忠良和生產隊會計李仕文到白巖大隊開會后非常糾結:如果報上去,梁正權、梁正品、李仕武、胡云成、毛德國等將被槍斃,家里就剩下孤兒寡母;如果隱瞞不報,上級查實后又要擔責受處分。胡忠良和李仕文在從白巖回家的路上,在西坡洛公路邊的石板上,一邊裹葉子煙抽、一邊反復商量,最后還是決定隱瞞不報,保全了梁正權、梁正品、李仕武、胡云成、毛德國等人的身家性命。解放前有的老百姓因為交不上糧和款被劉家酷刑吊打,胡忠良總是說好話、救人命;解放后劉自成之子劉經文、劉經武被工作組捆斗、吊打,胡忠良又出面說情、擔保、庇護。1959年辦大食堂時,因糧食不夠吃,營養不良,村里大人小孩出現身體浮腫、生病的太多,胡忠良和會計李仕文商量后,大膽決定將集體的一頭豬殺了分給各家各戶拿回去吃。寨子里一個叫聶興學的分回去后沒有吃,而是將分得的肉高掛在家中的穿枋上,跑到公社去告狀,說胡忠良私殺生豬分給群眾,工作組下來調查,其他群眾都將分得的肉吃了并收拾干凈,均證明絕無此事,是聶興學誣陷的,聶興學反而被捆起來吃了一頓槍筒子。其實,工作組看到聶興學家中有肉,應該也會相信有此事,但在那種特殊年代,這種為民著想的大膽舉措是可以理解的,群眾異口同聲否認,又查無證據,只有處理聶興學這種“壞蛋”才能了事。1960-1962年困難時期,種出來的糧食被上級征撥調走,到處缺糧餓飯,其他地方甚至出現餓死人的情況,胡忠良果斷決定暗藏糧食在寨子山背后的巖洞里救濟群眾,所以當格田寨子沒有餓死人的情況發生。1963年春,為了增加生產隊戶頭,減輕人口負擔,增加糧食收入,經群眾開會商議,根據居住區域,將當格田的人家戶和土地劃分成兩個生產隊,即上當隊和下當隊。總之,他能夠根據實際情況,果斷決策,心系群眾,為民謀利,深受群眾擁護。

胡忠良在解放前給劉家和區公所辦事時就學會了吹洋煙(抽大煙),解放后政府禁止種洋煙(罌粟)、吹洋煙,胡忠良就響應政府的號召,決心戒掉大煙,改抽葉子煙,洋煙癮發了就喝酒,用酒精麻醉神經,但他每次只喝一二兩,一天喝幾次。節約錢來培養兒子胡成友、胡成建到興仁中學讀書(胡成友1965年興仁中學畢業后考上興義師范學校,1968年分配到下山學校任教,后任下山學校校長、高武中學校長、下山鎮教育輔導站站長至2008年退休;胡成建興仁中學畢業后在當格田小學、哨上小學、白巖小學當過民辦教師、校長,后因遲遲得不到轉正就決心改行學陰陽道士)。并時常教育子女、族人和寨鄰,要與人為善,做好事行善積德,絕不能做虧心枉量事,經常和人擺當格田的往事,教育勸導別人。他沒有當生產隊長后,大隊、小隊有什么決策和問題,親戚、寨鄰有什么紅白喜事、大事難事都愛找他出主意,想辦法,他總是擺事實、講道理、鼓干勁、寬人心、促和諧。甚至夫妻正在吵架,只要看倒他杵起長煙桿走攏去就會停止,通過他一番勸解就會言歸于好。19908月胡忠良去世后,四鄉八里都來悼念,時至今日,一提起他,人們都很留念,對他的評價真是有口皆碑。


八、改革發展

我國的農村改革,土地下放,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是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1980年才開始的,而老家當格田是在1976年毛澤東主席逝世后,就冒天下之大不韙,悄悄搞生產互助組,實行“定產到組、包產到戶”的。19769月毛澤東主席逝世后,高武公社召開集體追悼大會,散會回家后胡忠良召集李仕文、李仕武、胡忠賢、胡云國、胡成興、巫信邦、姚堂品等人(參會人員中,李世文和胡忠良是干老親、老搭檔;胡忠賢和胡云國是胡忠良的親堂弟;胡成興是胡忠良的長子;巫信邦和姚堂品是胡忠良的干女婿)秘密商議,將下當格田生產隊分成四個生產互助組,即胡家組、姚家組、李家組和雜姓組,各個組分別種小季,明起各生產互助組集體勞作,暗中就劃定地塊,明確開春后哪家負責薅(hāo)哪些地塊,確定哪家薅哪點就歸哪家收割。第二年(1977)春,按照土地的肥瘦、遠近各個組搭配,干脆就將集體的土地“包產到戶”,搞“單干”。當時大家都猶豫不決,全憑胡忠良一句話“斗是弄個整,萬三出問題追查責任,我去頂倒”,就這樣下當格田生產隊提前實行了“土地下放、包產到戶”。這和創造所謂“頂云經驗”的關嶺縣頂云鄉石板井村陶家寨不約而同、如出一轍,比安徽省鳳陽縣小崗村18戶農民實行“大包干”責任制要早兩年。

生產隊集體時期,群眾的生產積極性不高,勞動力多的認為是做來養別人,大多采取混日子的態度,每年秋收的糧食都吃不到第二年小麥成熟,產生“青黃不接”,村里缺糧食,吃不飽肚子,是一個常年存在的老問題和大問題,對農村人來說,最迫切的是要有飯吃、吃飽飯。暗中私分集體土地搞包產到戶,這在“大鍋飯”的年代是犯大忌、要坐大牢的事,因為七十年代的口號是“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也不要資本主義的苗”,鄧小平復出后都又一次被打成“死不悔改的走資派”,雖然沒有像關嶺縣頂云鄉的陶家寨那樣簽訂生死盟約,但全憑胡忠良一句話:“出了問題我頂倒!”就這樣當格田就開始了土地下放、包產到戶。還依稀記得生產隊集體時,因父親是人民教師在下山工作,只有母親一個女勞力參加勞動,每天才掙10分工分,但我們家有五姊妹,加上母親共六個農村人口,到了秋收季節,白天收割的糧食放在公房里,晚上開會討論分配方案,勞力多的人家要按工分分,人口多的人家要按人口分,經常扯到深夜才確定按“人七勞三”或“人六勞四”分,會計把每家每戶的算好后才開始稱糧食,大晚上還在打起燈籠火把背回家。可是每年糧食都不夠吃,一到“青黃不接”之季,母親就要去外公家或者別的親戚家借糧食來吃。下放到戶后,我家的糧食就吃不完了,每年苞谷(玉米)要擗一百多背,谷子(水稻)要打好幾石,金豆都要打好幾斗。

解決了吃飯問題后,村民們就開始考慮寨子的基礎設施建設,在我母親李金秀當村主任和村支書期間,首先修通了從雙巴樹到當格田的碎石路,在此之前寨子里拉煤炭等東西都只能拉到雙巴樹后通過人背馬馱才能運回去;然后又復建了當格田小學,讓寨子頭的孩子不再跑到高武、哨上去讀書;重新修了一個水井,可供當格田兩個村民組和哨上、扎營坡幾個寨子的人畜使用;1988年秋又率先拉通了高壓電,家家戶戶都點上了電燈。記得當時我家最先買了一臺黑白電視機,用鐵絲綁在竹竿上做天線,只能收一個六盤水臺,每天晚上都有好多人來我家看電視,人多了堂屋坐不下,干脆把電視機搬到院窩頭,大家坐在院壩頭看。現在從雙巴樹到當格田的公路早已打成了水泥路,又正在修建從扎營坡到當格田的水泥路,從當格田往興仁可走扎營坡,往高武可走雙巴樹,距離都是一公里多點。大多數的人家都住上了鋼筋混凝土平房,用上了各種電器,生活蒸蒸日上。


九、石工手藝

當格田、哨上一帶石山巖子很多,成分為碳酸鈣石灰石,層理結構明顯,都是平板石,板層很好,有兩幾寸、三四寸、五六寸、一尺多、兩尺多厚度不等的石料,開采比較容易。村民們就地取材,用這些石料來砌房墻、打保坎、安裙板、扣水缸、打磨子、摳碓窩、鑿豬槽、做碑石、座子和銀鼓、包墳等。多年來,村民們長期開采石料并加工成所需的物件,形成了一種手藝和文化。現在寨子里隨處可見各種石墻,有五面石墻、砘子石墻、砂墻(片石墻);磨子有大磨、小磨,不但上扇是石頭打的,就連磨盤和槽子都是整塊石料打造的;大多數人家的水缸都是用四塊石板扣的;比較老一點的瓦木結構房子的曬壁和房間之間的矸(gàn)隔墻,大多是上面裝花窗,下面安裙板(用較薄的石板鑲在下面石頭基槽和中間的圓木槽子里做隔墻),水缸和裙板的正面往往用鏨子打上“棋子塊”“一炷香”“滿天星”等圖案;豬圈里裝豬食的豬槽都是用石頭打鑿的,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有長方形的、橢圓形的、半圓形的;更多的是老墳的墓碑、座子和銀鼓,墓碑有令牌碑、銀鼓碑、組合碑,碑的上方一般是刻上墳墓的向字,比如“丁山癸向”,碑的中間刻墓主人的姓名及稱謂,面對的右邊刻墓主人的生歿年月和生平事跡,左邊刻子孫的孝名和立碑的時間;碑座子上往往雕龍刻鳳,如果墓主人是男性就刻“二龍搶寶”,是女性就刻“雙鳳朝陽”;兩邊銀鼓的四個鼓上往往刻上“野鹿含花”“犀牛望月”、蘭花,竹子之類的圖案,若是組合碑圖案就更多、更復雜。

石工們在長期開采石料和人工搬運的過程中,為了統一用力,產生了“石工號子”通過喊號統一使勁,撬動或搬運較大的石頭。號詞如下:

嗨   走喔!    嗨唉走! 嗨  著力!  嗨唉扎! 嗨唉扎呀!嗨唉走喔!

嗨唉走! 嗨走喔!  嗨唉走!  嗨著喔力!  嗨唉扎!嗨唉扎呀!

往右甩嘛! 嗨唉走!  嗨  唉走!嗨走喔!  嗨  著力!

嗨唉扎! 嗨唉扎!  嗨走喔!  嗨唉走!  嗨唉 走!

嗨唉走! 嗨 走啊!  嗨唉扎!  嗨唉扎!  嗨唉走喔!嗨唉走!

如此循環往復,應用杠桿原理和滾動摩擦原理,每個人手持一根鋼撬,用小石塊做枕子(支點),用圓木墊在大石塊下面,通過喊號統一用力,搬運較大的石料。通常選一個喊號喊得好的人做指揮,起頭喊號,其他的人應和,指揮的人喊一聲,其他的人和一聲,指揮的人喊號的時候,其他的人作好準備,大家一起喊的時候就同時使勁,用力將需要搬動的石料往前挪動,中途有什么要求,指揮的人就會以喊號的形式發出指令,如“往左(右)甩”“加滾筒”“要夾緊”“注意腳桿”等,通過大家的共同努力,將石料挪運到預定的位置。記得19908月祖父胡忠良過世時,是在蒙家高上開采的碑座子,一尺多兩尺厚、兩米多長,開采石料處距離墳地有300多米遠,都是幫忙的親戚、寨鄰通過喊號人工搬運的,二三十人攆了三天才攆攏。

石工號子”體現了一種“服從號令、統一步調、團結協作、共同努力完成任務”的集體主義精神。它屬于非物質文化遺產,音調高亢嘹亮,節拍鏗鏘有力,引領的人喊號時高亢舒緩,大家和號的時候鏗鏘有力,領號的人喊號時大家作好準備,大家和號時當開始喊“嗨”的時候就同時使勁,用力將需要搬運的石頭撬動。隨著機械化施工的不斷發展,“石工號子”將會消失,但精神永存。





分享:
關鍵字: 我要糾錯
  • 上一篇
  • 下一篇
  • 相關信息
3d直选综合走势图 3d之家近10开机号 有没有大乐透qq交流群 二分时时彩精准计划 11选5走势图北 快乐10分助手中奖宝典 内蒙11选23号走势图 极速时时彩参考公式 昨晚22选5号码是多少 海南举办过的大型体育赛事